玉霄

我彼时年少,哪知此情深重……

执伞

    三月的东瀛,漫山遍野,一片绯红,一点白色在里面倒显得十分突兀。细细看来,竟是个全身赤色的男子,手持一柄白色空纸伞漫步于绯红之中。

    再一次自中原回到东瀛,转眼已是两载。

    赤羽信之介犹记得那日码头上,期待已久的人至始至终亦未曾现身一见。明明前一夜二人尚且抵足而眠,次日醒来却再也不见那白色身影坐禅念佛。

    等到最后一刻,等来的却只有一柄空白纸伞。

    收起纸伞抱在怀中,赤羽信之介靠着一棵较为粗壮的樱树,席地而坐。

    “伞,散吗?”

    喃喃低语透过层层绯樱,逐渐飘向未知方向......

    不远处,神田京一率领一队西剑流武士外围守护着沉浸在回忆中,毫无防备的赤羽信之介,西剑流绝对不可或缺的军师。

    军师回归西剑流这两年,忙碌程度不亚于在中原时,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西剑流一统东瀛忍道,再无一门派能与之争锋。所谓树大招风,赤羽信之介因此时常招到刺杀活动,却因自身武力好强,又有大批武士随时保护,竟从未有谁能伤到赤羽一分一毫。

    话说回来,这些刺杀也与两年来军师的作风脱不了关系。军师说是为了西剑流能早日和平,但只有神田京一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借口。军师此回态度之所以如此强硬,不留余地,也不过是为了能够早日回到中原,助那人一臂之力。

    “军师……”

    忙碌的日子逐渐减少,赤羽信之介近来时常想起远在中原应付一波又一波阴谋诡计的俏如来。他不在这两年,有人保护他吗?他可有受到伤害?他可曾……可曾想起过与他一起种下樱花树的自己?

    迷蒙之中,赤羽信之介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年……

    彼时,俏如来面上血纹魔瘟之祸方才有个了结,疲惫不堪的少年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番。

    那日午后,洁白的梨花被风吹落,打在趴在窗前睡着的俏如来面上,身上……瞬间的惊心动魄,让赤羽信之介以为俏如来便是那梨花的化身,让他彻彻底底失了心。

    而这名为俏如来的梨花,虽不够娇艳欲滴,却清丽出尘;虽不是只可远观,却平易近人;虽不若扶风弱柳,却坚毅任真……

    轻轻拂落打在俏如来面上、身上的花瓣,赤羽信之介感觉自己真的很幸福,还好,还好这株梨花是自己的。

    睡着的俏如来,眉头轻皱,似乎又在为武林事烦心。赤羽心疼,他的梨花,何时才能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随风起舞。

    轻柔的动作仍然惊醒了俏如来,赤羽不禁有些懊恼。

    “嗯~是赤羽先生……”

    睡梦中的俏如来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碰触他,防备之心使得他立刻睁眼,却是可以让自己完完全全放下戒心的赤羽先生。

    “抱歉,打扰到你了。”

    “无妨,赤羽先生有事吗?”

    方才醒过来,俏如来只觉得眼睛酸的厉害,下意识的便用手揉了揉眼睛。迷糊的状态,看的赤羽内心大呼可爱,当然赤羽不可能说出来,否则那人又该害羞了。

    拉下俏如来揉眼的双手,赤羽自然而然地替他揉了揉眼角。

    “无事,只觉得这株梨树略孤单了,想着不如在旁边种上一株绯樱,也可增添些色彩。”

    与西剑流众人约定的时间将近,赤羽信之介明白自己不可能永远陪在俏如来身边,而他也无法将西剑流的事务都交予伊织与紫应付。他能做的或许只有种下一株绯樱,陪着他的梨花直到世界尽头。

    “那这事就要劳烦赤羽先生了。”

    “赤羽信之介,乐意之至!”

    樱花在中原并不是什么名花,随处可见,但色彩却不似东瀛的樱花鲜艳,找来一株色彩够鲜亮的樱花着实让赤羽信之介费了一番心力,然而,甘之如饴……

    日渐黄昏,赤羽信之介起身离开这漫天樱雨,梦虽美,但现在还不是沉醉梦中的时机。

    昏黄的烛光下,赤羽信之介独自对案,案上是一幅画。画中人一袭白色僧衣,手持琉璃佛珠,面容清俊不凡,额心红印在一头银丝与白玉脸庞间,若隐若现,更显其人风采……

    “俏如来,你该给我一个说法啊!”

    修长手指细细描绘着画中人脸庞。

    远在中原,俏如来蓦然梦回惊起,伸手抚上脸庞,那微微的痒,还未消散。

    “赤羽先生,是你吗?”

    轻轻一问,明知不可能,仍然愿意相信,那是赤羽先生带来的思念,但却是真的思念。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中原总有这不尽事务需要俏如来处理。中原武林盟主的位置,太硬了!

    “启禀盟主,有人送来一封信,指名要交给盟主。”

    “嗯,退下吧。”

    接过信封,不见署名,俏如来心中三分疑惑,三分担忧三分好奇外加一分期待。   

    每次接到无署名信时,俏如来总是怀着一分期待,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期待,或许是因为某个人吧!

    信封开启,寥寥几字闯入眼帘,俏如来急急而出,一路向东,脚程未曾有过半分懈怠。

    “俏如来,还要避而不见吗?”

    纸上十字,俏如来仿佛听见那素来高亢的声音透过纸张,直达内心最深处,唤起隐藏多年的情思。

    “赤羽先生……赤羽先生……赤羽先生……”

    声声呼唤,声声慢。俏如来从未觉得,原来尚同会到码头的距离竟然是这么的远。

    “赤羽先生…等我,等我啊!”

    脚步不停的加快,眼看快要来到码头,俏如来喜出望外。他已经能模模糊糊看到那赤色人影。如琥珀般晶莹的眼眸,再也无暇分心关注其他。

    然而,快要接近时,俏如来却忽然停住脚步,似乎脚上坠了千钧力,让他再也迈不开半步。

    前方,赤色人影蓦然转身,是记忆中最为熟悉的面容,带着他最为熟悉的微笑背光而立。

    “俏如来,吾回来了!”

    “赤羽先生,欢迎回来。”

    远远对望,熟悉彼此的两人相视而笑。

    眼见俏如来不再前进,赤羽信之介索性自己迈步向他而来。

    朝思暮想的人正在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俏如来心如擂鼓,却也细心地发现赤羽先生左手一只背着,似乎拿着什么要交给自己。

    “俏如来,却不应赠伞啊!”

    在俏如来面前停住脚步,赤羽左手拿出一把伞,却是当日俏如来所赠。只是伞面上,不再素净。

    “俏如来始终相信,赤羽先生与俏如来不会因伞而散。”接过纸伞,俏如来微笑着打开伞。

    伞面上,绯樱,白梨交叉错落。而远处的正气山庄内,一树绯樱、一树梨花,因风而起,花雨纷飞,缠缠绵绵,宛若有情人,喃喃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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